一谈到日本电影, 大家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名字, 肯定是黑泽明。这个人拿“电影天皇”这个名号, 靠着特别不一样的拍片手法, 把名声传遍了全世界。他不仅在戛纳电影节这样的国际顶级影展上拿过奖, 还在柏林电影节上拿过奖。
等到1990年,在第62届奥斯卡金像奖的颁奖现场, 他又拿到了终身成就奖。因为这个事, 他成了有史以来, 头一个抢到这项大奖的亚洲搞电影的人。他在某种程度上, 几乎成为了日本电影的代名词。斯皮尔伯格称赞他是“电影界中的莎士比亚”。

不过黑泽明的电影道路并不是很顺利。几乎没有多少人去提过那部不太招人喜欢的电影作品《被嫌弃的松子的一生》。这部作品里的男主角, 在父亲的压力里面, 还有死亡带来的阴影, 以及家庭里面的一些负担影响下长大。他为了写剧本到处碰壁。
在成名以后, 他也曾经遇到过非常大的困难, 甚至想过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过最后还是重新振作起来了。如果我们把黑泽明的整个人生拿来对比一下, 就会发现他的故事很有点日本电影里面那种又丧又燃的感觉。一直到他生命快要结束的时候为止, 他还在动脑筋构思新的创作项目。
就像这位导演自己讲过的那样。
如果说要写东西的话, 那就全部都是在谈有关电影的那些事情, 因为如果把电影给减去掉的话, 那么我的人生大概就会成为零。

01.
黑泽明在童年的那段日子里, 他的表现并不出众, 甚至被老师认定存在智力问题, 甚至被他身边的同学们认为他有一些智力方面的问题。
当时, 老师说这个学生跟不上进度、听不懂课内容, 结果就把他的桌椅单独挪到了一个远离其他同学的角落位置, 在他上课的时候, 老师还会时不时停下来做出“关心”的样子随口问一句: “像黑泽君这样的大概是弄不明白吧?
”, 班级里面的同学们也在背后暗暗地嘲笑他、甚至欺负他, 黑泽明回忆起小学一、二年级的这段日子, 他觉得痛苦得简直就像是正在地狱里边受着煎熬一样, 一直到后来他转学到了新的学校之后, 他的校园生活才开始慢慢变得开朗起来了, 而且他的学习能力以及接受新知识的能力也得到了提升。
童年的时候, 黑泽明就喜欢上了绘画这件事儿, 同时也接触到了电影方面的东西。他父亲对于他的教育是非常严格的, 属于那种传统派的教育方式。但是, 他父亲也经常会带着他去电影院看电影。在那个特定的年代里, 电影还叫作“活动写真”。
在大伙的认知里头, 电影远远算不上是什么艺术形式, 反而被认为是一种玩物丧志的不良玩意儿。可偏偏黑泽明的父亲就不这么想, 他经常带着全家老小去看电影。他觉得看电影这事儿对孩子受教育有帮助。这一行为, 在冥冥之中就给黑泽明日后的电影创作点亮了一盏明灯。
在这个时候, 黑泽明完全没有想到, 在往后的人生里, 他要把大半的时间和精力, 全都奉献给眼前这些关于活动的画面的事情。他也并不是马上就爱上了电影这件事, 他只是对于这团在黑漆漆的地方发光跳动的东西, 抱有无比强烈的好奇心。
那时候, 当我看到那会动的画面, 我的反应或者笑, 或者恐惧, 而有时候在见到伤心的情节之时, 我就不由自主地抹起了眼泪, 这件事它对于我而言, 使得我那本来十分平凡的日常生活出现了一些变化来, 让我感到那种舒畅、刺激和兴奋的感觉, 并且让我以一种毫无保留的态度去接受了它的存在。
当时, 黑泽明看得最多的是所谓“西洋的武打片”, 这其实也就是西部片。他对那些电影中人物所展现出来的英雄气概, 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而这种印象, 也许在之后对黑泽明自己在电影里塑造武士形象的时候, 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七武士》剧照
他小时候, 黑泽明最开始的时候是爱上了绘画这一回事的, 然后他对文学还有历史这些方面的内容, 也是有非常大的兴趣的存在的, 但是对于算术呀这类属于理科性质的功课, 那都只是采取了勉强去应付一下的状态而已的样子, 如果按照黑泽明他自己个人的说法来说的话。
从这个时候开始, 我在一定程度上看清了将来需要往前走的路线, 也就是选择去从事文学方面的工作, 或者是选择去从事美术方面的工作。只不过这两条不同的路子, 在我这里还存在很多分歧的地方, 这样的时刻对我来说, 距离现在的这段时间非常遥远。
虽然黑泽明最后没有走上绘画和文学的道路, 但是从他的电影中调度里面独具特色的造型美, 以及强烈的文学性之中, 能够看得出来。
02.
一开始, 黑泽明他原本也的确有着想要成为画家这样的一个念头。但是, 因为家庭的原因, 也因为是必须得谋求生计的这种情况。他就不得不放弃了那个目标, 并且他也退出了之前他所加入的那个无产阶级美术联盟这样一个组织。另外, 是因为有他的父亲在其中的缘故, 所以他黑泽明就侥幸地躲过了兵役这一事情。
黑泽明当时二十五岁了, 他把作品送到了PCL电影公司, 这家公司其实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东宝映画的前身, 结果他成功入选了, 并且拜了山本嘉次郎导演为师, 这位山本导演对黑泽明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被他称为最好的老师, 在山本导演的指导下, 黑泽明从第三副导演的位置起步, 开始不断学习拍摄、剪辑以及编剧的知识。
山本要求黑泽明自己写剧本, 就在这段期间里, 黑泽明完成了名为《达摩寺里的德国人》《雪》以及《寂静》这几个剧本, 并且靠着后两个剧本拿到了当时政府发出的那笔奖金。等到过了两年多的时间以后, 黑泽明这才拍出了被大家称作处女作的作品《姿三四郎》。

《姿三四郎》剧照
在对比了大师达到巅峰期的那些作品之后, 这部作品的质地虽然还显得有点嫩, 不那么老练, 但是也已经能够看出来黑泽明这个人的才华所在。
跟他相比, 好多别的电影都在死命追求那种让人眼球一亮的视觉刺激的动作戏码, 而这《姿三四郎》不一样, 它在这方面花的心思特别多, 特别是在人物和人物之间关系的搭建上面, 真的下了不小的功夫。
再来说武打场面吧, 也是有自己独特的地方: 黑泽明他有一个很明显的习惯, 就是他特别喜欢在两拨人交手过招的时候, 先把动作的节奏慢下来, 安排这两个人互相盯着眼睛看很久久, 然后在一瞬间突然就开始使劲儿地发力打起来, 这种办法比起那种靠快速剪辑画面还有那些看起来挺花哨的动作招式来, 能给人带来的那种冲击感是要强得多的, 同时它对武士是什么样的人以及柔道到底有什么精神这些东西的展现, 也是要比别的方式深刻得多的。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 这部电影对香港知名导演杜琪峰产生了影响, 而杜琪峰本人私下里最为满意的作品, 则是那部向黑泽明的《姿三四郎》进行致敬的《柔道龙虎榜》, 同时,《姿三四郎》这部影片也得到了另一位日本电影界的大师级人物小津安二郎的大力表扬:

如果把满分设定为100分的话, 《姿三四郎》这部作品实际上是可以得到120分的。
在时间过去的整整五年之后, 黑泽明把第二部电影给拍出来了, 那部电影的名字叫作《泥醉天使》, 然后就是通过这一部电影这个事儿, 让黑泽明发现了三船敏郎这个人, 于是就这样开启了黑泽明与三船敏郎之间那种持续了几十年的黄金组合时期。
在那以后, 两个人接着陆陆续续合作了一部又一部有名的作品, 比如《野良犬》《罗生门》还有《七武士》这些东西, 黑泽明被大家所认识的那个被称为“大师时代”的阶段, 算是正式开始了。也就是说就是在这个时间段里面, 黑泽明的名声开始在世界上到处传开了。
他在戛纳电影节上面, 还有在威尼斯电影节上面, 都表现得特别出色, 大放了异彩。
在这一阶段里面, 黑泽明对于主题、叙事还有电影语言风格这些事情的探索啊, 全部都进入到了一个新的层面这个情况之下, 《罗生门》里面那个精巧的非线性叙事结构、还有多视角的这个叙事结构, 再加上他对于人性能进行深度思考的那个做法;《七武士》之中日本的武士道精神与美国西部片的巧妙的结合, 还有慢镜头还有长焦距等等这些出神入化、非常厉害的那种镜头运用的手法;《蜘蛛巢城》对于这个莎翁原作即《麦克白>的跨时代改编这种……

《罗生门》剧照
关于黑泽明是大师这件事, 这是确凿无疑的, 现在的人都已经没有办法去动摇这个既定的事实了。
03.
黑泽明他那个顶尖的状态, 持续了好几十年, 却在那个年代的后期, 也就是60年代的最后几年, 一下子就到了低谷。
先是因为拍摄《红胡子》这件事, 他开始对三船敏郎的演技感到不满。后来两个人就渐渐地疏远了, 关系最后破裂了。从此以后, 他们再无合作的事情发生。这样一对号称黄金的组合, 就此解散掉了。
在之后不久, 他得到了20世纪福克斯的邀请, 要一起去拍摄叫做《虎!虎!虎!
》的战争电影, 然而当电影的拍摄工作推进到一定时间以后, 出现了非常多的问题, 制作方很不满意黑泽明的拍摄进度, 双方的团队也没能够很好地融合在一块儿, 因此福克斯就终止了与黑泽明的这次合作伙伴关系而且还说黑泽明患有神经方面的疾病, 那些耗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和精力就这样全部作废了, 对于黑泽明来说, 这毫无疑问又是一次非常严重的打击。
更大的打击还在后头, 1970年黑泽明拍摄了电影《电车狂》, 结果片子一上映就票房失利, 黑泽明因此受到了各种各样的抨击, 一直像在片场一样保持骄傲态度的他, 在到自己61岁这个年纪的时候竟然选择了自我了结——人们发现他的时候看到他身上一共有好几处伤口, 他经历过的绝望跟黑暗是非常沉重的, 同时每个人都知道他对电影的爱是有多么纯粹和深沉。

电视的出现, 给电影行业带来了巨大的冲击。而电影行业的走下坡路, 才是让黑泽明感到痛心与绝望的根本原因。根据黑泽明的女儿, 也就是黑泽和子的说法。
在制作电影的过程之中, 所遇到的那些困难, 拥有导演身份的人, 是具备去将其克服的能力的。然而, 这位父亲所感受到的悲伤, 其更多的根源所在, 其实是日本电影行业整体的逐渐衰退这一状况。
他内心试图促使这个行业重新恢复往日的兴盛与活力, 并且觉得对此应当承担起一份责任, 但是与此同时, 他也觉得自己当下的力量没有办法达到那个要求, 为此而不断地进行着自我反省, 是他性格里面存在的那种纯真特质, 以及由这种纯真进而衍生出的脆弱感, 使得他在这一步步的过程之中走向了彻底的崩溃。
然而, 值得庆幸的是, 世界电影界在这次事件里并没有把黑泽明给弄丢。他被人救了起来。他接受了来自苏联方面递过来的橄榄枝。他和苏联那边进行了合作, 他们一起拍出了一部电影, 这部电影的片名是《德尔苏·乌扎拉》。
靠着这部片子拿到的表现优异, 他拿到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奖项。这部电影取得的巨大成功, 这才是在真正的意义上挽救了黑泽明的创作激情“生之欲”。在那件事发生之后的日子里, 那个之前看起来精力充沛而且非常有抱负的黑泽明又回来了。
他接着写剧本, 写出了由科波拉和乔治·卢卡斯这两位大导演资助投资的《影子武士》, 又改编了莎士比亚的名著《李尔王》拍成了《乱》, 还写出了那种意识流风格的《梦》, 这都是一部神级作品。等到拍那部叫《袅袅夕阳情》的电影的时候, 真的就是接近黄昏的夕阳时刻了。

《乱》剧照
过了5年之后, 在黑泽明辞世。
一代电影大师的人生就这样走完了, 可是黑泽明这个人是不存在的说法完全不成立, 他是绝对不会消失的。他用他自己的人生影响了很多代搞电影的人。他对拍电影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在奉献精力, 这种做法也激励了好多拍电影的人。
要是说起黑泽明那些很有名的粉丝的话, 除了前面讲过的在香港地区头号铁杆粉丝杜琪峰之外, 还有好几位名人也是他的粉丝。比如愿意掏钱给他投资的好莱坞有名导演卢卡斯和科波拉。再比如张艺谋、马丁西科塞斯、斯皮尔伯格这几个人也都是。
他们的电影创作, 实际上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导演黑泽明的影响。就在前两年上映的那一部由韦斯安德森执导的电影叫做《犬之岛》的作品里, 这种关系表现得更加直接。该影片中的许多内容, 都是对导演黑泽明的一种致敬行为。
黑泽明说:
我从来不去拍那些我不打算去拍的东西, 我对那种被逼迫着为了能拿到票房而故意导出来的影片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不管它到底好还是坏, 导演的信仰都必须是真诚地面对自己, 然后客观地去对待自己的工作。
这里只用这篇文章, 来对那个永远存在于我们心中的黑泽明进行一次致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