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发现, 一旦有关校园霸凌的事情被揭露出来, 总有某些人的第一项反应并不是去向周围人提问道说存在哪个人在对别人施加伤害内容, 反而是拼命地追着那个作为受害一方的对象去提出问题。
“她是不是太敏感?”
请问, 他为什么不进行反抗这个动作呢。
这肯定也是有毛病的, 不然的话, 为什么那些人偏偏就是欺负她一个人呢?
试着调一下值班安排, 只要咬牙坚持一会儿, 困难自然而然就会消失。
这些话表面听着像是在做理性的分析, 但实际上却是把责任悄悄地转移到了别处, 它做的事情是把加害者实际做出来的那些行为, 硬说成是受害者自己没有做好。更让人心里难受的是, 它不仅是在解释霸凌这件事, 还在制造一种二次的伤害, 它让受害者感觉到, 自己哪怕只是想喊一声痛, 看起来也像是在故意找麻烦一样。
下面我们会把这些歪理一个一个拆开来说。
我们这么做, 并不是想要吵赢对方, 而是想把那句话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校园霸凌, 也就是常说的校园欺凌, 之所以会发生, 并不是因为那些受害者在哪儿做错了事儿, 问题出在有人选择了去伤害别人, 以及周围的人选择了沉默不语, 选择了对这件事轻描淡写地对待, 甚至是反过来去指责那些受害者。
其实, 在多数人的脑海里头对霸凌的想象, 那多半就是两个孩子在那儿打架。但是说实在的, 真正发生在现实生活里的霸凌事儿, 往往更像是一场带着权力不对等的围猎游戏, 而且这场游戏它是长期的, 也是隐蔽的。
它可以是起哄、孤立、羞辱;
它也可以是那些通过偷拍得来的视频, 或者是从群聊里面传播出去的内容。
这种情形, 可能会是发生在走廊里面, 被人故意碰撞了一下, 也可能是出现在食堂之中, 被挤到了墙角的地方。
也可以是每天来一句那种带有“开玩笑”意味的嘲讽的话, 让一个人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地去学会一些事情: 就是少说说话, 别把脑袋抬起来, 最好就当自己是不存在的。
所以, 当我们现在去讨论那个叫作“怪受害者”的现象的时候, 其实说的就是这么一件事情。说实在的呢, 我们为什么要总喜欢把一个本来是结构性的伤害这种情况, 去解释成个人层面的缺陷。
1. “为什么他不去进行反抗呢? ”——这一行为被错误地解读为证据, 用来指涉其在面临生命危险时的求生本能反应。
这是那种最为普遍, 同时却又非常冷淡的陈述方式。
可真正遭着围堵, 还有被大伙儿一起针对的人, 头一个蹦出来的反应, 通常不是去反击, 而是呆愣住不动, 或者是想躲开, 要不就是去讨好别人, 再不然就是一言不发地沉默。这事儿的原因在于, 人的大脑会先想着怎么把这难关撑过去, 它选的是这一套策略。
这种情况特别容易发生在对方人多眼杂, 还把控着人脉圈子的时候, 甚至还可能让你陷到更坏的局面里去。要知道在这个时候, 反抗未必就能换来解脱, 反倒很可能把事情闹得更紧: 比如由着嘴上说说骂你, 变成动手动脚的威胁, 又或者是从当面的围追堵截, 变成在网上被人一群人一块儿嘲笑。
有一层情况更加实际, 那就是在很多学校的这种环境当中, 要是你进行了反抗的话, 老师有可能会出现用双方都负有过错这样的话来把事情终结掉的现象, 当你把这个事情搞得比较麻烦的时候, 你的同班同学可能会对你说出你就是事儿太多的这样的评价, 而若是你选择了把警察叫过来或者去寻求别人的帮助, 你还可能面临着被加上告状精这个称号的风险。
于是这个受害者被逼到了一个没办法解决的难题里面, 就是如果他不去反抗的话, 别人会说这个人太软弱了, 可是要是他真的去反抗了, 又可能会被指责说他有攻击性、是在故意挑事。这并不全都是那个受害者的问题, 实际上是周围的环境把那些应该承担的成本几乎全部都推给那个受害者一个人来承担了。
法国在应对校园欺凌的问题上, 提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想法。这个想法的核心, 就是要防止对受害者进行所谓的“二次惩罚”。举一个具体的例子来说, 如果某个学生的行为, 真的让其他同学的人身安全或者身体健康面临着明显的威胁, 那么学校可以做的决定是把那个施暴的学生转到另一所学校去继续读书。
这样的安排, 是为了避免让那些受害的孩子被迫辍学, 或者被迫离开他们原本熟悉的生活圈子。之所以这样做, 是因为如果我们选择让受害者离开, 这就相当于在学校规则的这个层面里, 默认了一个很难听的潜台词。这个潜台词的意思就是: 你之所以会被别人欺负, 是因为你自己应该消失, 而不是因为那个施暴者犯了错。
我们其实更应当去思考的, 并不是“你为什么不进行反抗”这个问题, 而是究竟为什么会造成这样一种状况, 就是某个个体, 当他在学校这个环境里的, 想要去实施反抗行为的时候, 竟然必须要去承担那么高昂的一个代价呢。
2. 有人问, “为什么偏偏只欺负她一个人”, 这里存在一个误读, 就是把那些最终被别人选中、当作被攻击对象的人, 错误地看作是他们在主动地去招惹别人。
大家会觉得, 这句话好像在提问题一样, 但是实际上它就是为了给人定罪用的一种手段。
在实际情况里面, 那些实施霸凌行为的人去挑选自己的目标, 通常并不是因为被欺负的那个人存在什么过错, 而是因为那个被欺负的人更加容易进行下手: 这个人可能更为孤立无援, 可能缺少必要的支持力量, 也可能更不太能够引起大家的注意, 或者可能更容易处于某种比较弱势的位置。
联合国在2019年搞的相关研究说, 在被调查了的144个国家里头, 每三个学生当中就有一个受到欺凌欺负。PISA2018的调查结果也表明了这一点, 显示那些受害的人更多是集中在移民学生、少数族裔、还有残疾人士这些处于弱势地位的学生群体里。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 霸凌这个事情它并不按照什么谁有错就去欺负谁的规则来走, 而是更经常地按照谁比较弱就去欺负谁的那个路径去发生的。
欧盟这个机构发布的那个关于让学校变得更多样、更包容的报告里, 提到了一个重点, 就是那些处于劣势的学生们怎么样被照顾, 它说了这么一层意思, 要从课程教什么, 学校里的风气是什么样子, 还有社会上怎么一起合作, 这三个地方出发, 去提前防止霸凌发生, 以及把已经出现的不平等给解决问题, 我觉得这个看问题的方法特别要紧, 我们得知道如果只盯着个人来看待被欺负这件事, 那就会变成是去要求那些受害的人自己做出一些变动, 如果我们能换一个角度去看, 把它当成是一个整个结构或者体系里存在的问题, 那么我们会做的事情就变成去调整那些大家共同遵守的规则, 还有改变人与人之间不同的权力地位关系。
所以呢, 那个“为什么单独地去欺负她”的说法, 它更靠近事实真相的那个答案, 它并不是说什么“这个女人肯定存在什么毛病”, 相反的, 它是“她在刚才的那个时间段里面, 根本就没有得到过相应的保护”。
3. 他做事也的确是不太轻松, 所以希望能够宽待他一下并且提供协助, 这种做法是通过表达同情心来为那些造成伤害的人进行辩护和开脱。
加害者当然是有比较复杂的一些背景状况存在的, 可是那个复杂的背景情况无论如何都绝对不是他去伤害别人的那种许可证存在。
最危险的就是那种温柔的包庇。把霸凌描述成了情绪失控, 把它说成是孩子不懂事。它被描述为了闹着玩的样子。持续发生的、有针对性的伤害, 被降格成了偶发的或者是小摩擦这种事情。
法国在做校园欺凌宣传的时候, 也提到了这么个意思。成年人往往有一种倾向。这种倾向是把儿童和青少年经历的暴力轻描淡写地归类进去。归为了争执或者是儿童游戏之类的事情。这样就把它的严重性给忽视掉了。
这种“淡化”, 将会带来三个后果:
1)受害者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我太矫情?
2)因为旁观者往往会更加倾向于沉默不语, 这其中的逻辑在于, 就连大人们都并没有把所看到的情况当回事, 既然连大人都不去干涉, 那么我又为什么要去插手呢。
3)加害者他们表现得那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因为他们发现原来这个犯罪的成本它是多么的低啊, 甚至在某些情境下, 他们的所作所为还被别人给理解了。
在法国的应对策略之中, 存在着一个非常强硬的、被设定为明确目标的内容, 这个内容表述为“100%预防、100%监测、100%解决”, 它向外释放的信号是非常清楚的, 那就是说这并不是那种可以忍忍就当作事情结束掉了的情况, 而是必须被看见, 必须被记录, 并且必须被处理好的一种情况。

只要规则把这个态度给放正了, 那么那个所谓的“他也不容易”就不会去变成就是让别人来替他承受后果。
4. 这句话, 乍一看好像是在表达关心, 但仔细琢磨着又像是藏着一把看不到的刀, 而且它最像就是那句话, 也就是“你也反思一下”。
所谓的“反思论”这个东西, 它的杀伤力之所以是比较大的, 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就在于它为本身披上了一层看起来就是非常善意的这样一种说法, 它给你的这种感受呢, 就好像是在真的在帮助你在成长, 但在实际上却是在把原本应该不属于你的那种责任, 又重新塞回到你的手里去。
在实施霸凌之后, 去要求那些被霸凌的人进行自我反省, 这种情形下面隐藏的、通常没有被直接说出来的潜在意思往往是:
可是真正应该被拿来反思的地方在于, 到底是谁在实施伤害, 谁是处于围观的状态, 谁是起到了纵容的作用, 还有谁是用那个所谓的“中立”这样的说法, 给暴力创造了可以存在和发展的空间。
这才是把“反受害者指责”这种观念当作一个起始点的时候所要做的事情, 也就是要把原本压在受害者身上的那口黑锅从他们身上取下来, 然后把它放回到那些理应承担责任的人员以及相关的规则体系里面去。
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因为“反思论”这一观念会导致受害者陷入到一种长时期的自我否定状态当中去, 他们会让自已把每一回遭遇到的针对行为都理解为自己的错误所致, 即认为肯定是自己哪里没做好。
随着这种想法持续越来越久, 向外界寻求帮助这件事情就会让人感到非常羞愧, 心里的痛苦也只能被隐藏起来变成秘密, 甚至到最后连承认自己受到伤害这一事实都已经没办法说出口了。
这就叫做二次性的伤害, 那个欺凌的事情, 它不仅仅是发生在操场还有走廊这些地方, 它还发生在一句句劝导里面, 那些劝导就是, 你看看你自己这个话。
真正有效的反思, 不是说受害者要去单方面地改变自己, 好去迎合那种带有暴力的环境。而是需要对整个环境进行反思: 要让欺凌这种行为变得更难发生, 要让求助的途径变得更容易实现, 要让施暴者付出更大的成本, 要让保持沉默不再是一种安全的选择。
5. 不要把事情整得太大, 不然会影响学习, 就这样把保持安静这种状态当成了一种正义的表现, 同时还觉得把那些问题强行压制下去就已经算是把问题解决掉了。
在大多数校园霸凌的情况里, 之所以最终会变成一种长期的、难以消除的伤害, 根本的原因在于处理这一类问题的逻辑, 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跑偏了, 它真实的目的, 并不是为了把那个霸凌的行为给彻底解决好, 而是想着怎么样用各种办法把事情压制住, 不让它闹大。
但是, 采用“压下去”的办法来处理问题, 其带来的代价, 往往会导致那个遭受伤害的人的生计范围被迫进行缩减。这具体表现为需要转换班级、需要转换学校、需要持续忍耐、需要保持沉默、还需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法国方面所提出的关于“避免双重惩罚”的相关主张, 正是针对这种现有的处理模式而进行的纠正和偏差修正。也就是说, 绝对不能让遭遇不幸去承担那份本不该由他来负担的后果责任。
同样的情况在欧盟层面也是被明确强调的。学校需要做出反欺凌方面的政策, 并且还要把这些政策真正地落实下去。另外, 还得让这些参与学校活动的人以及学生家长都能够广泛地知道这些政策的存在。
关键的事情是说要明确规定出什么样的规则, 同时还要让执行的过程处于公开的视野之中。如果规则本身是不透明的, 执行的时候又依赖于人情世故的话, 那么受到伤害的那个人就会更加不敢说出真相来。同时, 其他在旁边看着的那一部分人也会表现出更加不愿意站出来说话的态度。
欧盟的材料里还提到, 传统的惩罚性的做法, 比如说停学这种做法, 在处理学生欺凌行为的时候, 可能会加大欺凌行为发生的概率, 所以学校可以引入恢复性实践, 通过家庭小组会议、通过同伴调停、通过社区建设圈这样的方式去修复伤害, 同时还可以通过发展儿童的社交技能和情感技能, 来促进亲社会行为的形成。
这提醒了我们一个事实, 那就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并不是简单地把人踢出去, 然后就当做事情已经结束了一样, 而是要把受到的伤害进行承认, 让应当承担的责任落实到具体的人头上, 去修复那些已经出现破裂的人际关系, 并且想办法把潜在的风险降低到更小的程度。
如果做不到以上这些环节, 那么欺凌这种不良行为就只会换一种不同的形式继续存在下去, 而不会真正消失。
6. 我们不再去责怪那些受害者, 接着还能做什么呢。
那个叫做不怪受害者的事情, 绝对不能够就这么止于喊口号这一步, 必须要把它变成一套真真切切能够被执行和落下的支持体系。
你可以从这四个方向入手, 这样做每一个都要比那种劝她想要看开一点的说法更加有效。
第一点, 就是需要给那个受到损害的人提供一个能够进行倾诉的渠道, 而不是让他处于一种认为即使开口说了也没有什么实际作用的绝望的状态之中。
法国方面设立了专门的学术欺凌热线电话, 同时也建立了国家呼叫中心这些用来求助的途径, 并且强调一旦接到相关的报告就要及时进行干预;在一些相关的案例中被提到了这样的情节, 就是地方教育局在收到了报警信息之后的短短5个小时以内就已经把情况给处理好了, 速度的快慢本身就是对受害者的一种保护方式, 因为这能够让那些受到伤害的人清楚地知道, 当他们去求助的时候就会带来实际上的行动。
第二, 要把学校里面那个叫做氛围的东西, 放到治理的对象里面去。
欧盟提出说要打造积极的学校氛围, 还要构建同伴支持系统以及“友谊”圈, 以此来帮助那些受到欺凌的儿童重新融入到环境当中去。对于受害者来说, 最致命的往往不是某一次冲突, 而是那种让人觉得在这里没有人站到自己这边来、充满孤独感的状况。一个稳定的同伴支持圈, 能够显著地降低这种孤立的状态。
第三, 要去把同理心以及社交情感能力教给孩子们, 而不能够总是去指望这些能力会由着孩子们的自然生长就自发地出现。
欧盟强调对社交情感学习课程进行重视, 目的在于培养自我认知能力、自我管理技能、社交意识的建立、人际关系技能的掌握以及决策制定的能力, 与此同时, 法国也计划推进“同理心班级”这一试点项目, 之所以会这么做, 是因为许多发生在校园里的暴力行为并不仅仅是源于人们通常所理解的坏人作恶, 更多地是由于低同理心的存在、低边界感的形成、群体性跟风心理的产生以及对相关后果缺乏认识。
第四, 我们要让记录这件事情变成一种平常的状态, 要让透明也变成一种平常的状态, 从而去减少那种每个人只按照自己的话说的事情发生的情况。
爱尔兰在《善意: 反欺凌行动计划》里提出开发国家数据库平台, 发布年度国家报告。还要求学校以匿名方式记录被指控的欺凌事件, 包括事情的性质、处理方式和结果。治理一旦进入“可记录、可追踪、可复盘”的轨道, 许多掩盖的、敷衍的情况就没那么容易发生。
7. 那些在旁边看着人的人们, 其实最应该听到的那一句话是: 说你并不是保持中立, 而你实际上是在做选择。
现在有许许多多人讲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们说自己“不想站队”, 但是到了霸凌现场这种具体的情境里面去观察就会发现一个现象, “不站队”这个行为, 它往往就意味着对强者的一种默认。
你压根儿就不需要去把自己塑造成什么英雄的模样, 不过呢, 你是能够让自己去成为一个那样的人的, 也就是让那些暴力的行为感到一种不舒服的状态的。
爱尔兰的行动计划强调确保儿童和青少年有效参与政策制定过程, 并且要建立学生协助团队;法国这边也同样强调同龄人预防工作, 还有设置反校园欺凌大使。因为治理校园霸凌这件事不可能只靠老师和家长就能搞定, 学生群体本身就是氛围的制造者, 同时也是让事情停止的关键因素。
我们要把这一点, 拿出来反复地去强调一个概念, 就是说校园霸凌这一件事情, 它从来都不应该被看作是受害者的过错所在。
我们这样做这种强调行为, 其目的绝不是为了, 要把那位受害者给包裹到一个叫做玻璃罩的东西里面去。我们的真正用意呢, 其实是想要把这个应有的责任, 给它放回原本应该在的那个确切的位子之上——。
错误的原因, 是在于加害者所做的选择。
错在旁观者的沉默与起哄。
把暴力当作玩笑来看待、把求助行为当成麻烦事儿来对待的这种文化, 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错误之处, 就在于采用了用“别闹出大动静”来代替真正去把事情解决干净的那种处理办法。
假如你是愿意这么做的话, 那就请你在评论区这个位置, 把你听到的那些“怪受害者”说的话, 给咱们说说看, 同时呢, 你也把你的感受, 是什么这样的感受,也给咱描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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